中上一个月, 北京刚跻身伏天天数的那几日, 我邀约了老周于望京的一家烧烤店进行饮酒。
我大学同学是老周, 毕业后他始终从事影视美术指导工作, 跟随过好些大剧组, 算得上是于这个圈子里历经十几年摸爬滚打锤炼的老手。
那时那日, 他才从古装戏片场登场离开, 整个人被晒得如同煤球一般模样, 然而其眼睛之中却散发着光芒, 一眼看去就是好像有满满一肚子话语亟待倾诉。
酒喝了三轮之后, 老周对我说起他近期所跟进的一个项目, 项目当中存在一场女明星的水中亲吻戏, 这可将他折腾得够受的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拍吻戏有什么难的？
又不是让你去亲。
周老头朝着我翻了个白眼, 然后说道, 要是你持有这样的想法, 那可就是把水下拍摄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他这么一说，我倒来了兴趣。
总归按照平常咱们于屏幕之上瞧见那类唯美的水中吻戏而言, 男女主角于水下之时长发四处飘散, 衣袂随风不停地翻飞，嘴唇只是轻轻地相互一碰, 画面美得跟油画一般呀。
可这背后到底要经历什么，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
老周讲了这样一件事, 存在着一场戏, 这场戏时长到不了三十秒钟, 然而剧组呢, 在摄影棚里面投入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那场戏的拍摄地点, 是通州的一个影视基地内的室内水池, 水池的深度为三米二, 水温被控制在二十八度左右, 听起来感觉挺舒适, 然而老周表示, 那仅仅是表面的温度。
有演员, 在水下, 睁开了眼睛, 那水压, 致使眼球, 疼得厉害, 并且水里, 添加了消毒剂, 还有柔光剂, 眼睛泡在其中, 长达几个小时, 等到收工时, 眼白布满了血丝。
有个近两年挺火的小花担任女主演, 平常呢在镜头前面呈现出光鲜亮丽的模样, 然而在第一天拍完之后, 她卸了妆坐在水池旁边, 眼眶红得就如同兔子一般, 助理拿了冰毛巾去给她敷, 过了半天她才缓过来。
老周说，最难的还不是眼睛，是呼吸。
人打从出生起就对水怀有恐惧, 就算是懂得游泳的人, 于水下环境中要维持表情自然, 使动作顺畅流动毫不停滞, 并且还要妥善将不被呛水这一状况把控住, 这本身便是与人性相悖的。
那场关于吻戏的要求是, 两人需在水下渐渐靠近, 嘴唇要实现触碰, 然而眼睛不能闭上, 表情要带着那种欲讲还将闭嘴的暧昧感觉, 且最终停落于此要有意犹未尽的暧昧神韵蕴含其中才算符合要求。
而且呢, 第一天拍摄的时候, 拍了十几条, 情况是这样的, 不是女演员因为憋不住气, 所以提前浮上来了, 就是男演员由于一紧张, 鼻子进了水, 进而呛得直咳嗽, 完了整个水池边到处都是咳声, 此起彼伏的那种咳声。
我问他，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老周讲道, 剧组请了一个团队, 这个团队是专门搞水下动作指导的, 给演员开展了为期两天的水下适应性训练, 教导他们怎样运用腹式呼吸去控制耗氧量, 怎样于水下借助微表情来传递情绪, 另外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怎样在水下维持嘴唇的湿润度。
他这么一说，我愣住了，嘴唇还要保持湿润？
老周露笑模样, 讲道, 你去思索一番, 身处于水内浸泡达半小时之时, 嘴唇早就已然泡至呈现皱缩之状, 那俩皱巴巴的嘴唇相互触碰在一起, 拍摄出来的画面哪能够美观动人呢, 所以于现场有准备好多支润唇膏, 每拍摄一条之前, 化妆师都必须赶忙跑过去给演员补充涂抹涂擦, 涂抹完了之后还需要等待几秒让其充分吸收, 不然一旦进入水中就会漂浮起来, 镜头画面之中满满当当都是油亮的光泽了。
听闻此处, 我才算是弄清楚了，那被称作女明星水中吻的情况, 看上去是浪漫的, 可实际上却是一回针对生理极限以及心理素质的双重考验。
老周讲, 那场戏拍完结尾时, 女主演于水池里浸泡足足六个小时, 收工时腿部发软毫无力气了, 是由两名助理架着搀扶出来的。
但是到了第二天, 她前往监视器跟前查看成片, 瞅见自己处在水下的那个镜头, 愣了好长一阵子, 随后就跟导演讲: “值了。”。
老周说，那一刻他挺感慨的。
他从事这一行业长达十几年功夫, 目睹过数量众多的演员于片场之中叫苦不迭, 发出劳累的呼喊, 然而, 实际上的确能够为了单个镜头而将自身逼迫至极限程度的情形, 实则并非多见。
他讲, 那名女演员平常瞧着娇柔纤弱, 然而那次在水下进行拍摄时, 她未曾有过一句怨言, 就连被憋得脸色泛白也坚决不肯叫停止, 直至后来是导演看不下去了, 强行喊出的卡。
我问他，那男演员呢？
老周讲, 男演员更为凄惨, 鉴于水下吻戏的机位处于侧面位置, 他必须始终维持一种侧身的姿态呈现, 脖子是歪着的状态, 腰是呈悬着的架势, 拍摄完一条下来, 浑身会出现抽筋状况。
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是行业常态”的平淡。
他讲, 观众所目睹的乃是三十秒的浪漫, 剧组所投入付出的却是三天三夜的折腾, 而且这还并未算上前边的方案设计, 以及设备调试, 还有演员训练。
那一天的晚上, 我们持续喝着, 直至快要接近凌晨时分, 老周最终对着我讲了一句话, 直至如今那段话语我仍旧清晰记得。
他讲道, 实际上水下吻戏最为困难的并非技术层面, 而是信任方面。演员身处水下时,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并且听不见声音, 完全要依靠对手戏演员之节奏以及导演于水下所打的手势方能进行配合。两个人处于水底下, 谁率先行动、谁随后行动、谁速度快谁速度慢, 稍有差池便需重新再来。在那种时刻, 你唯有将自己彻底交付于对方。
我听完沉默了半天。
老实讲, 往日里我瞅见那些女艺人于水中亲吻的片段, 也就是单纯觉着画面看上去蛮不错的, 压根儿就没料想到这背后藏着这么一大堆繁杂的猫腻呢。
然而老周这般讲述之后, 我蓦地发觉, 戏中那些镜头里的每一帧画面, 皆是演员同整个剧组凭借体力以及意志力硬生生扛出来的。
倘若下一回再度目睹相似的场景, 我或许会多驻足几秒, 并非是去瞧浪漫之处, 而是去瞅那份来之不易的情形。
